我后来才明白:旅行的结束感,常常不是来自旅程,而是来自我们对人生的“必须完成”
2012年的秋天,我与太太第一次长途旅行选择了欧洲。
那还在使用纸质地图,希腊签证必须去北京才能办理的年代,在此之前我们只去过泰国,签证,旅费,行程计划每一项都是问题。幸运的是几个月后我们的记忆里留下了圣托里尼的蔚蓝与从地铁口一出来就在夜幕里撞见雅典卫城的震撼。但我想谈论的是那次旅行的结束。
在倒数第二站巴塞罗那时我们已经疲惫得难以继续了,砍掉去马德里看格尔尼卡的计划,就在留当地到处闲逛。旅行结束的前一天傍晚,我们坐在兰布拉大道街口的一条长凳上吃汉堡王,暮色四起,游客渗漏进了周边的巷子里,原本熙熙攘攘的这个街口居然也有冷却的时候。光线明度下降,将头顶仍然郁郁葱葱的行道树都调成墨绿色,对面街道上一两家店铺已经点亮了灯牌,炎热的巴塞罗那那一刻也泛起了一丝秋凉。
旅行就这么结束了?
一种强烈地失落感,席卷了我的全身,如同一个从监狱出去放风的犯人到了必须要回牢房的时刻。我真希望旅行可以永远继续下去,但那一刻又好疲惫,即使继续下去也不知道可以去哪里,我们坐在街口的那张长凳上,渴望着延续这无法明喻的自由。
再次回到西班牙是十三年以后,同样漫长的旅行,同样在这个国家结束。
十三年里发生了很多事,我们有了小孩,搬去了丹麦,经历了各种起起伏伏。但这一次我丝毫没有旅行结束时的眷恋与伤感,而是满满的对于旅行中丰富细节的回味,与漫长行程得以成行的感激。
是什么让两次旅行结束时的感受发生如此大的差别?
在塞维利亚悠闲地打发圣诞节这天时,我开始明白:十三年前那次旅行我们手上一大本行程,每一个要去看的地方恨不得精确到小时,而这一次虽然有大体的行程线路但已然没有什么非看不可的目标了——看到了什么,没看到什么全看自己缘分的浅深。
当旅行不再是奔向一个路标时,旅行本身就似乎永远不会结束,每一处到达都是开始,每一处开始也都即将到达。
这一刻我忽然懂得,要允许这个世界未完成,尤其是允许自己未完成。
不给自己定义一种“最终形态”,其实就是放过了自己,拥抱了任何一种可能的适合你的形态。如同一个航行中的水手,每一个港口都是驶向回家的路。
这个2025年的圣诞节,我觉得接下去的人生我似乎没有什么非完成不可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完全不能去尝试的事情。
而这,可能是就是这十三年里我所收获的。
也祝愿你,圣诞快乐,
每一个旅行的末尾都能找到再次上路的好奇。